*BG注意
*劍三衍生創作
(續上)
燕漪曾問過蘇湘紅為何會入萬花谷學藝,她回答她從小就在谷裡長大,師姐師兄們待她就如己出般的好,她不想也不曾動過出谷的念頭。
「我……我很抱歉。」她一開口燕漪便知自己問錯了話,語帶歉意。
「我對親生爹娘沒有任何印象,問過師父,只說是大師姊在外抱回的一個孤兒。」蘇湘紅的表情顯示這件事於她倒不是禁忌的話題。「你呢?玄甲蒼雲軍戍守邊疆,衛我大唐,江湖上誰人不知、誰人不曉?」
「過獎了。燕某不過洛陽一商人之子,胸無點墨,只剩參軍報效國家一途了。我爹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,待我大些他送我去學堂讀書,本想讓我考取官職光耀門楣。我卻總不喜歡那些枯燥乏味的書本,老偷偷跑出去玩,聽鎮上招募新兵入軍的將士宣講……」
燕漪嘴上說得勤,心思已飄回了舊都洛陽。學堂裡的老教書先生蓄著白鬍,和藹可親,知道他無心學問也不嚴逼;賣小吃的王嬸最疼他們這群小孩子,總是拿賣剩的東西送給大家吃。洛陽人多,比起鄰近的城市熱鬧不只一點兒,收留了形形色色的人。
「噗……你、你真偷溜呀?」聽到他被爹爹狠狠修理的往事,蘇湘紅一個忍俊不住。
「是啊。我爹知道我沒去聽講後,不許我吃飯,還提了一桶水命我高高抬著,要是有一滴灑出來就再多抬一個時辰。」燕漪的眼神像是又回到了孩提時代,一個男孩寒冬臘月站在屋外雙手抬著一木桶的水,凍得直哆嗦仍不敢放下。
老人家總覺自己一介商賈不入流,所以期望兒子能夠更有出息。可惜燕漪生得一身骨骼高大,比起吟詩作對更喜歡舞刀弄劍的把戲,讀書識字對他來說只是一種生活技能。那個年紀的男孩誰不是懷著一腔熱血,夢想著上陣殺敵,就像說書人口中的大俠一樣行走江湖,名揚天下。
「燕大將軍,你難道不曾畏懼過?」
她把帶來的瓷壺拔了蓋遞給燕漪,裡面裝的是酒,燕漪將之盡數都灑在了墓碑前的台階。
「畏懼什麼?死亡?」
燕漪灑完了酒,聽到這句話不禁回頭看她。「但我凡人皆須一死,何懼之有?」
「將軍是拼命沙場之人,想來也不會懂。」蘇湘紅望著前頭大大的墓碑,上面還刻著『李牧之墓』四個大字。立在這丘峰上日曬雨淋已有磨損,但不難見到維護的痕跡。「如此巨大的石碑高聳巍巍,但跟生命比起來,哪一個才更沉呢?」
「妳是大夫,固然見不慣這場面。」燕漪始終冷峻的面容有一絲鬆動,不過不影響他繼續講出自己的心聲:「既入蒼雲,當不忘我蒼雲血債!刃端百死何辭戰,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夠盡除敵寇。若體認到這一點,自身的生死就不是那麼重要了。」
「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?」
不怕死的人是可畏的,當死亡的威脅都不足以成為他停下的原因,那世上就再也沒有能阻止他的事物了。這樣並不好,會使一個人失去理智,過快的判斷一件事,沒有後悔的餘地。
「當然。」
直到最後一刻燕漪都不會理解蘇湘紅在焦慮什麼。只要是蒼雲之人,都無法忘卻雁門關一役他們所受的屈辱。他們在此就是為了戰鬥復仇,死去也只會是一縷軍魂寧折不屈。
蘇湘紅嘆了口氣,把空酒壺接過來收好。如今萬花女子一襲紫衣帶著些許墨色,一身朔雪顯示她的地位早和當初不可同日而語。現在的她已經擔得起這妙手回春,濟世天下之名。「你心裡有想法就好……可你要知道,我萬花谷素來與世無爭,卻也不求獨避風雨外。」
輕輕的語調幾乎要被風聲蓋過去,燕漪不知怎的心中一凜。正欲開口就對上蘇湘紅衝著他一抹笑。「這裡風大,待久了不好,咱們回去吧。」
燕漪的馬是戰馬,現在正在給獸醫檢查,所以他們來去都是共乘蘇湘紅的那匹綠螭驄。李牧祠位在一高丘頂上,來時是費力的陡坡,回去就變成了陡峭的下坡。不過這對經常往返的燕漪來說算不了什麼,他熟練的操控著韁繩,驅使馬往回程路走。操控權給了別人的蘇湘紅沒東西抓扶,只能仰進身後人懷裡避免跌跤。只是好歹也是未婚姑娘,這樣的動作不免有些尷尬。
「唉呀,剛剛王華那呆小子還在問咱們小隊長怎麼不見蹤影這麼久,原來是嫌營裡悶,出去陪人家蘇姑娘散步透氣了啊……」
先行跳下馬的燕漪伸手去扶蘇湘紅,聽到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一群先鋒營士兵朝他走來,沒了平時的肅殺氣氛。
「你們這幫崽子,胡說什麼?」燕漪笑罵,可惜同隊的弟兄完全不理,依然故我的拿自家小隊長取樂,也不怕事後被軍棍伺候。
「沒,才沒胡說!燕將軍儀表堂堂,威風八面,武功高強,實乃天下奇才。哪像我們,聳了一輩子也不見得佳人青睞!這才過幾日,咱大將軍就已經和人家熟成這樣了……」帶頭的一個士兵低頭躲過燕漪揮來的一拳,笑嘻嘻地繼續說。
「太久沒好好操練,看來你們是忘了訓練的滋味了吧?」燕漪挑眉,故意說道。「從今天開始繞著營區多跑十圈,沒跑完不許吃飯。」
乾脆地無視下屬一片哀號,燕漪無奈:「讓妳見笑了,他們其實不壞,就是愛開玩笑了點。」
萬花的女大夫搖搖頭,「玩笑而已,我不在意。」
「在軍中大家都是這樣,沒什麼禁忌……妳的臉怎麼這麼紅?」說到一半他才看到女子雙頰酡紅,神色跟剛才不大一樣。「身體可有不舒服?」
「我?我覺得沒事啊。」
蘇湘紅微微吃了一驚,像是沒料到會有這麼一齣。
燕漪奇特的看了她一眼,倒也沒繼續說什麼。「可是方才冷風吹多了?妳自己就是大夫,應該也不需擔心。」
兩人無語了一陣子,蘇湘紅掩飾尷尬似的低頭揪緊身上禦寒披風。直到燕漪說一句他得去巡視將士們了,這才去忙自己的。
蘇湘紅立在原地盯著燕漪離去的背影,心裡都是剛才他在李牧祠上一番豪情發言。她不知道蒼雲中人到底有怎樣的誓言,怎樣的深仇血恨才能讓一個人衝動至此,連命也不要?或許對一大軍隊來說,死了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,有的是士兵可以替代;但她是大夫,使命就是從閻王那兒搶人,能救回一個是一個。對她來說沒有什麼能比人命更要緊的了。
一身黑鎧的男子看向自己的眼裡盡是禮貌周到,似乎在他的生命中除了訓練與雪仇別無他事。蘇湘紅的思緒飄回萬花谷,回到自己的那間小屋,一疊書信好好地收在小桌上的木盒裡。上頭壓著一個手鐲,玉的材質剔透溫潤,綠白參半,瞧著著實可愛。她一直小心保存這個鐲子,很少戴出來。
幾年前有一回元宵節,她、燕依和其他隊友趁閒一起到揚州看燈。葉青流早在年前就跟他們說揚州的上元燈是有名的一定要去看看,到了晚上四個人拖著不大情願的唐炤一起到外面人擠人。
這天不實施宵禁,平常此時應該冷清的街道擠滿了人;房簷都掛了不同造型的花燈,五顏六色的確實有趣。滿街的攤販有的賣燈,有的賣些小東西,各家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招攬客人,想在熱鬧時候多賺點錢。
唐炤不喜人多,陪著他們逛了一下應應景就說要去茶樓替他們先佔個位;燕漪和藏劍少爺索性陪著兩位姑娘慢慢看。顏秋兒對一個攤上賣的各種飾品很感興趣,每拿一個起來比劃就問蘇湘紅好不好看。最後人家相中了一支髮簪,是木質的,上面鑲了幾串珠玉,確實挺美。
看著秋兒高高興興掏錢,燕漪隨口問了一旁的蘇湘紅:「妳不買點什麼?」
「沒看到喜歡的。」
燕漪跟著她一起在攤上隨意瀏覽,看到她的目光最後停在一只玉鐲上。這鐲子放在角落,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。
雖然只是一只普通的鐲子,拿起來檢視才發現質地細緻勻稱,也沒有太大的瑕疵,大小也合蘇湘紅的手,算的上物美價廉。
「夥計,這鐲子要多少?」
「姑娘好眼光,這鐲子只此一只,絕無二貨!絕對品質精良,難為妳能挑中它,算妳十五兩就好!」
不想蘇湘紅出門前只想著來逛逛吃茶,身上只帶了十兩多銀子。搖搖頭準備放回去,燕漪已經掏了錢給小販。
「噯你做什麼?」蘇湘紅一驚,就要跟店家把錢要回來。「這種小東西不要也罷……」
「沒關係。小錢而已。」燕漪淡淡回覆,接過包好的鐲子遞給蘇湘紅。難得換下冷硬鎧甲的蒼雲此時穿著普通布衣,深藍的色彩和一頭短髮梳得嚴整,竟也是一派雅士氣息透著些許英氣。
那夜的出遊就在茶樓閒聊中結束,七秀姑娘得意的展示新買的簪子,蘇湘紅也拿出玉鐲讓大家看了一回。她一直戴著,直到回到客棧方摘下。
不過後來蘇湘紅就只將它收在木盒中,得空才拿起來賞玩。隊友們沒怎麼注意,倒是燕漪曾同她問起。
「上次那鐲子是壞了嗎?怎麼不戴?」
「平常忙活兒,手上多個東西不方便。」蘇湘紅笑了笑。「怕我一不小心就掉地上摔碎了,我收著呢。」
「買了就是要用的,光供在那兒要做什麼?」聽到這種回答,燕漪也忍不住笑了。「碎了就再找個。」
說是這樣說,但之後蘇湘紅還是沒有拿出來戴。雖然玉鐲並非無價之寶,但她仍捨不得。對她來說,那是不一樣的。
(TBC)